原來,錯就錯在沒把那張“資產負債表”真正當一回事…


日本半導體業界繼2月發生的爾必達嚴重財務危機後,瑞薩電子也因連續兩年的鉅額虧損(前年1150億日圓,去年626億日圓),與目前自由現金流量(free cash flow)呈現負648億日圓的狀態,於5月26日發表包括工廠轉賣及裁員1萬2千人規模等的斷尾計畫。不過,瑞薩電子的狀況卻不能與爾必達混為一談。同樣都是半導體業界重整的產物,首先,相較於爾必達是爹不親娘不愛的拖油瓶,從小便得自力更生;瑞薩電子就好命多了,過去從老爸老媽,也就是日立、三菱與NEC那裡拿到不少田產“揮霍”。

瑞薩電子的核心事業,也就是量身訂做的車用IC,目前仍保持40%的全球市占率。雖然行動電話用的SOC因ガラケイ(日本獨自規格的手機)市場萎縮而營業額幾乎減半,以及薄型電視市場低迷影響電視IC的銷售量,就整體來看,瑞薩電子似乎不是因為敗給同業的競爭對手而導致財務狀況吃緊,這是和慘遭三星大軍壓境的爾必達相當不同的地方。

那麼,為什麼這次瑞薩電子落得要變賣家產才能度日,資本雄厚的老爸老媽也袖手旁觀的地步? 如果說原因是削價競爭導致IC價格崩盤,那麼日本業者也不是唯一被修理的對象;其他國家、地區也不乏用跳樓拍賣的方式在做殺頭生意的的業者。那麼,是因為跟不上業界遊戲規則的瞬息萬變嗎? 比方說,像是進不了以蘋果等為首的智慧型手機生態系,也就是說,對這些變化激烈的產業,日本廠商幾乎無力招架? 決策的速度太慢? 還是英文程度好的人才不夠多,導致工作效率低,甚至不利於價格等交易條件的談判?

以上都似乎不是問題的本質。這一篇由冷泉彰彥所寫的エルピーダに続きルネサスも苦境に、問題は会計制度では?的分析相當有趣。簡單地說,冷泉彰彥認為,日本半導體業的問題其實得歸咎到“日本舊有會計制度思維”本身。日本原來也有自己的一套以製造業為主軸的會計制度,一直以來日本製造業的最前線皆以精準的「原価計算」(成本會計)為傲。而日本製造業的精髓,也在於從產品的開發、製造、銷售到產品生命週期結束為止,如何嚴格地掌控成本,以及在已嚴格掌控成本的前提下再如何對其進行壓縮,把濕毛巾擰到乾為止。不過,現行的世界通用會計制度IFRS(國際財報標準)與日本舊有會計制度對資產與成本的定義有許多大相逕庭之處。比方說在IFRS的標準中,不管是製造設備、原料或半成品都必須以每一季的「時價」計算。所以,即使以前買的硬體設備還能繼續使用,卻會隨著時間過去而老舊,而這段時間蒸發掉的價值,也必須算在“損失”的部分,設備不能完全視為“資產”的一部分。此外,在IFRS的標準中,“無形固定資產”是日本舊有會計制度所沒有的項目。一直以來,日本將研發費用列為“成本”;而IFRS是將為開發下一代產品的相關研發費用視為“資產”來予以累積,等到下一代的產品推出並有實質進帳時,才將這些“資產”列為成本。

基於IFRS財報標準的經營判斷相當適用於變化劇烈的產業,半導體便是其中之一。由於在激烈競爭下所研發出之技術的價值與產品的價格,均以數個月的時間單位受市場因素而大幅波動。因此,非常需要當“價值”開始走下坡時認賠殺出;相反地為了提升企業的“價值”,也就是往後的獲利能力時,投入人力資金進行研發或併購,以及懂得適時將“價值”反應在帳面上,不對瞬息萬變的“價值”後知後覺之經營方式。

瑞薩電子因311震災導致生產線停擺而無法出貨,因而錯失有訂單而沒東西賣的良機,設備也出線毀損狀況。這些“例外”的負面因素,不應與市場上一般合理狀況下評價事業成敗之會計處理方式混為一談。可惜的是,長久以來日本製造業根深蒂固的會計思維並無法處理類似的例外狀況。

不論是瑞薩電子或是其他的電子電機廠商,冷泉彰彥認為日本科技業最欠缺的,是在產業的劇烈變化中提升瞬間企業價值的能力,以及當技術能力赤裸裸地暴露在嚴苛的市場考驗下,高精準度的損益管理能力。特別是近幾年日本科技大廠皆無一倖免於價格競爭而無法自拔,並不單純是因為人事費用高昂,或是進行有如自殺行為的降價。因為不懂得從瞬間企業價值與企業將來的獲利能力來逆推出「真正的最低成本門檻值」,導致這些科技大廠沒有辦法在「不在競爭中落敗的同時並能確保獲利」的狹窄區間中作出正確的判斷。冷泉彰彥表示,敗在價格戰、市占率贏了反而出現虧損、決策速度過慢、併購失敗…等,都顯示出問題其實落在日本舊有會計制度的思維上。因此,這些科技大廠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對資產負債表具有敏銳度的經營方式。

參考文獻:冷泉彰彥 エルピーダに続きルネサスも苦境に、問題は会計制度で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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