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內健的快閃之路 — 何謂RD?

竹內健認為,所謂的RD,也就是研發,其實是一連串嚴苛的自我否定。

新研發出來的技術在走向實際應用的過程中,會遇到各式各樣的難題。在設計階段比現存產品的效能好上10倍的東西,到最後會沉澱至2倍左右。竹內健表示,對於缺乏人力、物力與資金,只能以idea一決勝負的新創公司與大學研究(實驗)室來說,在商品化的最終階段最少也要有10倍,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2位數之效能提升的技術改善,才有可能引人注目;也就是所謂『100X』的世界。

別忘了,現存的產品也以飛快的速度進行改良。因此在拿出新的idea時,必須依過去的經驗來思考並預測目前某個產品將會改良到什麼程度,使自己的產品必須比某產品改良後還要好上100倍。也就是說,如果預測現在水平為1的產品3年後效能會提升至10的話,那麼3年後發表的新技術就必須以比那個產品的效能好1000倍為目標。

這樣的過程可以說是相當地嚴苛,也就是否定過去自己研發出來的東西,並找出尚未發現的改善點之反覆的自我否定。

竹內健認為,在研發的世界裡,這種自我否定的循環異常快速的,便是半導體業界。以快閃記憶體為例,比的是誰的讀寫速度快、耗電量低、製程成本低與可靠度高的4個項目,以1-2年之相當短的週期進行技術的汰舊換新。宇宙探索則與半導體互為兩相極端的世界。人造衛星或火箭等的研發期間多以10年或20年為單位,且能不能發射成功還是個未知數。失敗的話當然之前花費的心血與金錢付諸流水,不過想從失敗中學到教訓也是10年或20年才有一次機會。

飛機注重的終究還是飛行的安全性,所有相關的技術研發力求的除了慎重,還是慎重。就像翻箱倒櫃找碴一樣揪出技術的瑕疵,並只採用已獲得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之保證的技術。因此,像MPU之類的重要零組件,也大多採用像10年前的電腦所使用的處理器之類的老舊產品。不過,像手機等行動裝置是研發時間短,就算壞了也還在人類“容忍範圍”內的產品,所以有辦法採用最尖端的技術。此外,更因為能夠循環進行多次的試作,也很快地便能夠從失敗中獲得反饋。從事「宇宙探索」和「行動裝置」技術開發的同樣都是『技術人員』或『工程師』,但根據所研發之技術的屬性的不同,這些人所被要求的特質也大相逕庭。竹內健認為,像半導體這種訴求簡單精確(比的不外乎是誰快、誰小、誰便宜)、技術世代交替速度飛快,並且是「邊跑邊決定下一步要往哪裡去」的業界,跟他的八字非常合得來。

竹內健同時認為,研發不但是一種藝術,更是一種美學。就拿他所擅長的晶片設計來說,到90年代為止大多數的layout作業得靠手動來完成。不過隨著電腦運算處理的高速化與CAD技術的進化,大多數的layout作業得以靠自動化來完成。尚須以人力進行的部分,多半外包給中國和越南的廠商。即便是俗稱需要高度“手工藝”技巧的類比電路,也一步步地邁向設計的自動化。這一路自動化與外包化的結果,電路設計儼然已成為以新的idea與創造力為主,而不只是純粹追求技術能力的工作。

特別是快閃記憶體晶片的電路設計,是思考手機等行動裝置之產品內部的設計。由於這是相當貼近消費者的位置,比起所謂的技術優勢,這項工作更要求是否能夠敏銳地捕捉市場的動向。竹內健表示,推敲出一個嶄新的電路設計,不但與繪畫、音樂和螢幕影像的創作有共通之處,更包含了藝術的因子。竹內健說他相當喜歡蒙德里安這位畫家,並在他的研究室裡掛著幾幅蒙德里安畫作的海報;雖然抽象畫很難一眼就看出到底在畫些什麼,也不容易理解其中的奧妙,但在思考畫家對構圖與色彩配置的意涵後,會發現其實能夠獲得不少與電路設計相通的靈感。

竹內健認為電路設計不但有著與抽象畫相通之處,更必須注重“看不見的地方要更美”的美學;所謂積體電路的核心設計,如果不是能夠“在紙上也能畫得出”的簡潔明瞭,便沒辦法成為有用的技術。實際上的電路layout,愈整齊愈美觀的,其實是愈不容易出問題、效能愈好的。

layout電路,就好比在帆布上作畫。不同的是,電路的layout有著「為了能夠正確無誤地動作,某些layout的樣子是萬萬不可的」之規則。對此,有些人便認為「只要規則都遵守了,樣子醜也無所謂」。的確,消費者不會去看電路的長相,即使layout得很醜,只要動得了就OK。不過,竹內健表示,從實地產品開發的經驗來看,愈是講究對稱、看起來美觀、連小地方也花了心思的layout,愈不容易產生電路不良等缺陷的問題。當然,要layout得漂亮,必須付出比別人多出好幾倍的勞力與心力。只遵守最低限度的電路設計規則,頂多只能達到1.5流的程度;若不嚴以律己,若不連小地方都講究所謂的精緻美學,便很難達到一流的境界。眾所周知的賈伯斯便是個最好的例子,不論是從對產品外觀到內部主機板設計的執著。

(續)

參考文獻:世界で勝負する仕事術

(圖片來自afroboof,CC lic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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