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中的夏普、傷腦筋的蘋果

黃雀、螳螂與蟬。在百年老店(上)百年老店(下)這兩篇文章中,大致介紹了夏普的成長歷程與行事風格。不過,『黃雀、螳螂與蟬』這個說法是怎麼兜在一起的?

放眼望去,這個世界上有辦法供應符合蘋果高品質面板之要求的業者,還真的沒幾家;它們分別是三星、LG、今年才加入生產行列的Japan Display(由東芝、SONY與日立所組成的中小型液晶面板事業統籌公司)以及夏普。以風險分散、利於價格談判…等為由而秉持多方採購原則的蘋果,習慣將供應商進行排列組合,以進行面板的調度。

故事是從這裡開始的。自從2009年三星推出了Galaxy系列手機後,對蘋果而言,原本的優良晶片/面板供應商竟一步步地成了敵人,之後兩造專利訴訟的官司發展世人皆有目共睹。此時,因承接iPhone等的組裝業務而與蘋果關係匪淺的鴻海,在體察蘋果『不想再跟三星調面板了』的“上意”後,企圖趁著這個大好機會來遞補三星的位置。2010年春,鴻海正式合併奇美,進軍液晶面板業。

不過,奇美生產的面板沒能讓蘋果看上眼。在作出『蘋果要的面板技術台灣沒有』的判斷後,郭董便把目標轉移到了日本身上。一開始郭董瞄準不是夏普,而是日立。2010年秋,郭董搭上正醞釀著與面板事業進行切割動作的日立,並朝著將其子公司Hitachi Displays收編至鴻海旗下的方向,與日立進行協商。調面板這麼重要的事情,特別是這中間還可能牽扯到軟硬體的整合等,蘋果當然不會全權交給鴻海來辦;在差不多的時間點,蘋果相中的便是夏普。

夏普之所以吸引蘋果,主要是因為「以高精細度與低耗電量見長之新型IGZO面板」和「內嵌式觸控(in-cell)技術」。2010年12月,蘋果出資將夏普原本生產大型面板的的亀山工廠改造為中小型面板的生產線。不過,事情其實沒有想像中的美好。的確,夏普擁有領先面板業界的尖端技術,卻沒有應付蘋果所要求之面板數量與成本的體力,這也是蘋果的隱憂。

另一方面,鴻海和日立的協商最後宣告破裂,原因是日立決定加入由具日本政府色彩的創投基金出資2000億日圓所成立的Japan Display。2011年夏Japan Display的組成份子大致底定,而失去日立這個選擇的鴻海,很自然地便把矛頭轉向剩下來唯一的標的 — 夏普。

之後,蘋果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雖然2012年3月蘋果所推出的『The new iPad』採用的是夏普的IGZO面板,但內情是夏普的交貨延遲了將近半年之久。而亀山工廠in-cell液晶面板的量產出貨,更是遲至蘋果發表iPhone5的9月12日當天。對蘋果而言,早就巴不得夏普與鴻海攜手合作的美夢能夠成真;藉由結合夏普金光閃閃的先進技術與鴻海速度快、便宜又大碗的量產實力,吃下這顆定心丸後再來好好地修理對手(Google、三星),讓他們俯首稱臣。

這個scenario確實讓夏普的前任會長(如果說日本企業的社長是皇上,那麼會長就是太上皇。前任會長就是前任太上皇)町田勝彦心動,且隨著因面板需求量驟減、產能大降引起的帳面巨額虧損,再加上籃子裏的另一個雞蛋太陽能電池也沒什麼指望,看樣子夏普是無路可走了,因而點頭首肯,並於2012年3月發表與鴻海進行資金與業務合作的消息。不過隨著町田勝彦在2012年4月卸下會長一職並轉任顧問,到了6月其顧問的“功能”更形同虛設後,鴻海介入夏普經營權的協商開始出現變數,11月1日的記者會上奥田隆司社長更是欲言又止地表示『與鴻海的協商仍持續進行,但也不排除還有其他的選擇』。

從以蘋果為主軸的scenario來看,若夏普乖乖地當蟬,蘋果和鴻海不但都能各得所需,也可能解決夏普的經營困難,看起來似乎是個對大家都有好處的解決之道。不過地球不是只能繞著蘋果轉;跳脫出以蘋果為主軸的思維,夏普就不局限於只能當蟬了。從百年老店(上)百年老店(下)這兩篇文章裏,我們可以了解到夏普是個賭性堅強、不想當老二、老三的企業,可惜過去搖擺於面板業者和成品業者之間,到最後兩邊都不討好;而『賭』雖然不見得會帶來好結果,但『賭』會帶來不平凡的旅程。

因此,比起討論『究竟鴻海能不能入主夏普』或『日本企業究竟有沒有辦法接受台灣企業主導經營權』,『夏普從今往後到底要如何做自己』的話題反而更吸引我。理由很簡單,你敢投資一個『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企業嗎? 今後夏普是要專心當一個專業面板(或關鍵零組件)製造商,還是要專心當一個成品製造商,反倒是一個更令人關注的發展。關於這部分,留待在往後的文章來進行探討。

參考文獻:苦境のシャープ、アップルの憂鬱

(本文經過編輯後,刊登於有物報告)

(圖片來自 bengrey,CC lic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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