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互補 — 眾裡尋他千百度

1999年3月27日,日本経団連在位於東京大手町的「経団連会館」,發表了震驚產業界的消息。

東京的大手町是許多知名企業進駐的著名商辦大樓區,NTT集團、KDDI、讀賣新聞、瑞穗銀行…等重量級企業皆將總部設在這裡。経団連則是主要由東証一部上市企業(豐田、松下…等)所組成的團體,對日本政府的經濟政策有很大的發言權與影響力。擁有14萬8千名員工,若把子公司和供應商算在內則是上看至50萬人的巨大集團靠「它」吃飯,經濟規模超過日本GDP的1%,並在美國、墨西哥、歐洲、亞洲各地均持有工廠,行銷據點與售後服務網橫跨世界五大洲的日產汽車,到了97年初落得瀕臨破產邊緣的下場。日產汽車原本對底特律是個強大的威脅,但由於漸漸不敵其他競爭對手,市占率節節下滑,進入90年代後8年間繳了7張滿江紅的成績單,所累積的虧損已經到了幾乎要開天窗的地步。在尋遍國內,沒有任何金融機構和同業願意伸出援手的情況下,日產汽車只剩兩條路可走 — 不是宣布倒閉,就是尋求海外資金的援助。日產汽車的經營高層決定接受海外資金的援助以求存活,花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物色金主並進行談判交涉。最後,終於在3月31日會計年度結束的前夕與海外合作對象達成協議,並由経団連正式宣布這項合作案。由於日產汽車的合作對象太出人意表,在當時的產業界造成了軒然大波。

「蝦米,雷…雷諾汽車?」

過去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雷諾汽車一直是業界墊底的放牛班。即使進行了民營化,法國政府仍是雷諾汽車最大的股東,且持股比例高人一等。此外,海外市場戰略的接連失策也令人印象深刻。 比方說,雖曾經以小型車Renault Dauphine於很短的時間內在美國市場創下佳績,但併購AMC(American Motors Corporation)後卻踢了個大鐵板,投下數十億法郎的結果是再轉賣給克萊斯勒,認賠殺出,且歐洲本土與Volvo合作談判也是障礙重重。到了90年代,不但仍未能擺脫國營事業時代的沉重枷鎖,也因為過於偏重法國國內市場,導致全球化腳步的遲緩。從這樣的情況來看,輿論普遍認為哪天進行世界規模的業界重整時,雷諾汽車被吸收合併只是遲早的事而已。

原本謠傳中日產汽車的合作對象是戴姆勒・克萊斯勒。眾所周知,這是由戴姆勒・賓士與克萊斯勒橫跨大西洋攜手合作所誕生的超大型企業,改寫了業界的競爭版圖。在與戴姆勒・賓士合併之前,克萊斯勒雖然同是Big 3之一,但規模遠比不上GM與Ford,只有望其項背的份。而君臨天下的賓士帝王Jürgen E.Schrempp在把克萊斯勒拿到手以擠身業界巨人行列,並欲將目標轉向亞洲時,所相中的獵物便是日產汽車。因此,戴姆勒・克萊斯勒與同樣考慮和日產汽車合作的雷諾成了敵人。雷諾與戴姆勒・克萊斯勒的對決,怎麼看就像舊約聖經中牧童大衛單挑巨人歌利亞的故事。除了戴姆勒・克萊斯勒分別在法蘭克福和紐約上市,所擁有的資金是雷諾的10倍以上外,比雷諾更為有利的地方便是其德國的血統。對日產來說既然要賣身,心態上自然是賣給德國總比賣給法國來得強。再者,從賓士、BMW、奧迪、福斯等德系車種的銷售量便能明白德國品牌深得日本消費者的人心,日德間更互為汽車領域的貿易均衡國。反過來看看雷諾,98年在日本只賣了3000部。此外,戴姆勒・克萊斯勒旗下擁有賓士和Freightliner的卡車品牌,是世界第一大卡車製造廠。對日產的經營高層來說,若考慮到一併挽救業績惡化程度遠在母公司之上,生產卡車的日產子公司「日產Diesel」時,戴姆勒・克萊斯勒確實是個頗具魅力的合作對象。

以小搏大的確是個藝術。在與Volvo的合作談判宣告破裂後,CEO Louis Schweitzer認為雷諾必需盡早殺出另一條血路。為了真正從國營事業脫胎換骨成為民營企業,並積極尋求掌握南美市場的策略,Louis Schweitzer下了命令,要率領國際事業部門的老將Georges Douin到亞洲尋找合作對象。因此打從一開始,雷諾不是抱著沒魚(Volvo)蝦也好,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認真態度,來與日產進行合作案的交涉。

此時,也就是90年代末期,日本汽車業界在豐田汽車表現亮眼的背後,也暗藏著岌岌可危的險況。當年豐田汽車正式晉身為世界第三大車廠,Lean Production生產方式更是倍受推崇與模仿;日本國內的市占率超過4成,以充沛的資金實力將版圖延伸至世界各地。而緊追在後的Honda也呈現穩定成長,對內部的研發實力抱持相當的自信,以堅決的態度抗拒與同業的合作。不過,豐田和Honda以外的車廠就不這麼好過了。受到所謂「失落的10年」的影響而業績惡化,均面臨經營方針必須轉型的窘境。在這樣的情況下,雷諾要在日本尋找合作對象,首先就不用去肖想豐田和Honda了。而當時馬自達實質上已被Ford所吸收,富士重工(速霸陸)、五十鈴和鈴木三家車廠已歸順至GM的旗下,專門生產輕型汽車的Daihatsu更是豐田的轉投資,想碰都碰不了。剩下來的選擇,就只有三菱和日產了。

那麼,Louis Schweitzer當年到底有沒有考慮過跟三菱合作的可能性呢?

(續)

參考文獻:カルロス・ゴーン経営を語る

(圖片來自 bmadalin,CC lic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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